手上的血有点黏。
我挣扎着,扶着墙站了起来。腿肚子还在抖,像揣了两只兔子。
我一步一步地,往浴室挪。
我想把血冲掉。脏。
走进浴室,我拧开水龙头。冷水哗哗地往下流。我把手伸到水流下面,看着那红色的液体被冲散,染红了白色的水槽,然后又迅速地被更多的清水带走。
血好像流不完。伤口泡在水里,血凝固不了,就一股一股地往外冒。
我没觉得疼。只是看着那片红色,觉得有点碍眼。
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。
他回来了。
我没动,依旧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。
门开了,又关上。然后是急匆匆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“冉冉?我回来了!你看我给你带了什……”
他的话停住了。
我听见他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的声音,烤鸡翅和孜然的香味,一下子散了出来。
然后,是一声不像人能发出来的、又尖又长的叫声。
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土拨鼠。
我回过头,看见他站在浴室门口。他脸上还带着笑,但那笑已经僵住了,像一张劣质的面具。他的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地盯着我泡在水里的手,和水槽里那片还没完全散去的红色。
他的脸,在一瞬间,变得比我还白。
“冉冉……”他抖着嘴唇,朝我走了过来,脚步是虚浮的。他想碰我,又不敢,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抖得像筛糠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看着我手腕上那几道其实并不深的口子,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碎了,变成了世界末日来临般的绝望和恐惧。
“你别动!你别动!”他突然尖叫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,“我马上叫救护车!你撑住!你千万要撑住!”
他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,但抖得太厉害,手机从他口袋里滑了出来,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,屏幕碎成了蜘蛛网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跪在了地上,想去捡那个被我扔在卧室门口的、空了的药瓶。他爬过去,抓起那个小瓶子,看到里面空空如也,又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悲鸣。
我看着他,看着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爬,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“怎么办怎么办”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药是我吃的,血是我流的。他在这里崩溃个什么劲儿?
他在害怕。
他在害怕我会死。
这个认知,像一滴滚烫的油,滴进了我冰冷的心里。溅起了一点于我而言,微不足道的波澜。
“祁硕兴,”我又叫他。
他抬起头,那张总是阳光灿烂的脸上,此刻挂满了眼泪和鼻涕,狼狈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。
“我没想死。”我说,声音很平静,“我只是……犯病了。”
我的话好像一个暂停键。他愣住了,跪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我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像是反应了过来。
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,两步冲到我面前,二话不说,直接把我打横抱了起来。他甚至没顾上我还在流血的手,和湿漉漉的衣服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“去医院!”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然后就这么抱着我,冲出了家门。
他跑得很快,很急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杂乱的脚步声,一盏一盏地亮起。我被他抱在怀里,能清楚地听到他擂鼓一样的心跳,和因为恐惧而变得粗重的喘息。
他没有驾照,不会开车。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最原始、最笨拙的方式,带我去“得救”。
我趴在他的胸口,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粉味道,混着刚才沾上的、烤鸡翅的香味。很奇怪的组合。
被他这么抱着跑,身体上下颠簸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刚才硬吞下去的那些药片,还没来得及消化,这会儿正争先恐后地往上涌。
我忍不住,在他怀里干呕了一声。
他立刻停了下来,紧张地看着我。
“冉冉?你怎么了?是不是很难受?”
我没力气回答他。我推开他,弯下腰,扶着楼梯的扶手,“哇”的一声,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。
药片,晚饭,胃酸……混成一滩味道难闻的秽物。
我吐得昏天暗地,眼泪都流了出来。他就在我旁边,笨手笨脚地给我拍着背,嘴里不停地问我“好点没有”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等我终于吐完了,感觉整个胃都空了,人也虚脱了。
我瘫在地上,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。
他蹲下来,用自己的袖子,胡乱地给我擦了擦嘴角。然后,他也不嫌脏,又把我抱了起来,这次换了个姿势,让我趴在他的背上。
“我们不去了。”他说,声音还有点抖,“回家。”
他背着我,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。他的背很宽,很结实,因为紧张,肌肉绷得硬邦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