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说自己叫青青,九岁。问她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,她就不说话了。”
  十分简短的几句话,莫明朗沉默着消化了一会,问出了关键问题:“整个过程,你问她问题时,她骂过你吗?或者是她有表现出抗拒?还是有恐惧?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
  还是言简意赅俩字。齐诲汝这次在一旁罕见没叨叨,他一个大老粗不懂莫明朗那些医学上的弯弯绕绕。再者又觉得有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,此刻问出来反到是尴尬,最终只能闭嘴。
  当然,连他都能想到的一些东西,莫明朗心里自然门清,朝佟述白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有些话要讲。
  还是那个走廊拐角,莫明朗组织着语言,看佟述白已经站在面前了,才开口聊关于简冬青现在的病情。
  “老佟,人现在是醒了,但情况比上次失忆还要棘手。她现在的状态是对成年男性戒备心重到了极点。我建议是在情况稳定下来前,你,还有其他男性,尽量!尽量不要主动出现在她面前,更不要去招惹她。至于日常照顾,全部换成女性。龙渝算一个,但她一个人不够,二十四小时轮班也熬不住,看能不能从医疗队拨一个,或者你有能找到熟悉的女性就更好。”
  他说完,看着佟述白等回应。而佟述白只是回了一个听起来敷衍至极的鼻音。
  莫明朗觉得额角有点抽痛,自己说了这么一大通,结果对面就回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嗯字。也不确定这位爷到底听进去没有,还是心思压根没在这上面。他吸了口气,准备再强调一遍重点。
  然而,没等他开口,佟述白却突然抬头问他:“莫明朗,你不觉得......有些地方,很奇怪吗?”
  莫明朗心里猛然一滞,确实是有些奇怪的地方。但作为一名医生,在患者目前拒绝接触的情况下,他不能仅凭表象就妄下定论。
  “老佟,有些情况——”
  “莫明朗,”佟述白打断他,“你心里也有点怀疑,对吧?”
  “她在骗我们。”
  “老佟!”莫明朗下意识劝阻道:“创伤后的表现千变万化,有些事情不能凭这个下结论。”
  “呵......有些事情?我作为养育她七年,陪着她从小长大的父亲,有些事情看得比你清楚。她说自己是青青。哪个青?简冬青的青?”
  莫明朗听得眉头越皱越紧。
  佟述白不给他思考喘息的机会,继续提出疑问:
  “还有,她骂我。嗯,用你的话来说可以解释为创伤后对我的直接反应。但为什么连你,甚至齐诲汝她都要骂?还骂得那么具体?臭狐狸?胖鹅?帮着我吃人?听起来很幼稚的取绰号行为,也很符合九岁的孩子。但关键是——”
  “简冬青九岁时根本都没见过你和齐诲汝,更不可能知道我们叁个人的关系。骂我是真情流露,一时间忘记还在装失忆。”
  说到这里,他自嘲一笑,脸上是释然后的平静。
  “小孩子心性,一点也没变。”
  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莫明朗也不好再反驳他,只能试探性问一句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  佟述白转过头,重新看向走廊,那扇门缝里透出来一条窄窄的光,灰扑扑像一道久治未愈迭了许多疤痕的伤口。
  “她骗我,说明她还在乎。”
  不在乎的人不需要骗,她还有力气大费周章去装去骗,说明她还没放弃。
  “我找人来照顾她。你说的对,女性照顾比较合适。她小时候有个阿姨,从她回来就一直照顾她。至于我,她想让我是什么,那就是什么吧。”
  “换个形式而已,反正怎样都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