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亲眷?”阿娜尔问。
依沐想一想,觉着没错,说道:“那位郎君看起来……三十有余,头发也白了些,怎么瞧也不像城主的良配,依我说,城主心仪的是朔小郎才对。”
朔小郎身姿高大不说,在依沐看来,好似还未曾见过谁的容貌赛过他。
尤其那一双琥珀色的双眸,明快的颜色,简直稀罕得不得了,那体格,他不看你,只往那里一站,就叫人心颤。
依沐说完,见阿娜尔不语,笑着捏了捏她的腮颊:“怎么不说话了?平日属你话最多。”
“我倒觉着……”阿娜尔说道,“那位郎君虽说年纪比朔小郎大,却……”
“却什么?”依沐问。
“不一样,那位郎君的容貌虽不如朔小郎那般挑眼,但是……”
阿娜尔心想该怎么形容,终于,她想到,“朔小郎同人站在一起时,其姿貌总能最先引人注目,然后这位郎君,你不看见他还好,可只要将目光移向他,心魂都移不开了,像是被摄住一般。”
依她这么说,依沐在脑中回想那位郎君的样貌。
他不像朔小郎一般明肆,而是无声的,他的眼神蕴藉着深沉的静穆,就像……夜里的大海,看着平静,里面却藏着整个星空。
叫人想看得更清楚,想要探究得更多。
要命,这种最要命!不是靠脸,而是靠说不清的清韧劲儿。
就在依沐晃神间,阿娜尔说道:“不过姐姐说得也对,这位郎君有些年纪了,许是叔、伯辈的亲眷。”
依沐点头,她还是更看好朔小郎。
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,几名宫侍从侧殿出来,几人便一齐往正殿去了。
侧殿中……
长安在殿中转了一圈,走过来,笑道:“小人也算见过世面了,想不到今日沾了夫人的光,再一次开了眼界,这城主宫,别有风韵。”
陆铭章听了这话,面上带笑。
长安见主人心情甚好,且那笑里带着小小的骄傲。
于是趁这个机会问:“阿郎为何不将实情告诉夫人,若是说出来,你二人好好在一起,岂不好?”
陆铭章往侧殿的后院行去,那里有一条凿成的溪流,两边用天然岩石垒砌。
旁边置了矮几蒲团,矮几下铺着柔软的毡毯,头顶搭了凉棚,四围结着帐幔,垂垂挂挂,遮去了午后过于炙灼的阳光。
他二人走过去,陆铭章敛衫而坐,往对面送了一眼,示意长安坐下。
阶上的宫婢见了,端来冰镇的酒水和鲜果,跪坐于旁,将托盘上的酒水、鲜果以及小食,一样一样摆至小案。
接着,那宫婢问了一句,是否需要在一旁侍候。
长安看向陆铭章:“小人听不懂。”
陆铭章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,那意思是,他也不懂。
长安对宫婢摆了摆手,宫婢抿嘴儿笑,抱着托子退到一个距离,静立。
两人这才开始交谈。
“她若知道我如今什么也不是,知道我已让位,必会想办法让我留下来,你看她如今,一城之主。”
陆铭章执起酒杯,浅饮一口,又道,“且,她身边还有那样一位少年,年轻,英武,身份尊贵,对她用心颇深……”
寻到她之前,在每一个难眠的夜里,他都在想:她在哪儿,在做什么,想过无数种可能。
却从未想过,她成了一个小国的领主,而现下的自己,除了和她的旧情能说道一二,什么也没有。
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是他始料未及的。
不必陆铭章将话语道尽,长安明白其意。
“夫人对那位少年也许并无男女之情。”
陆铭章摇了摇头,戴缨当初对他亦无男女之情。
她这个人,自小在生意场上浸泡,骨子里没有定性,不论人还是事,皆能清晰地排个先后。
他不确定那个叫朔的少年在她心里是何分量。
不过有一点他能肯定,透过少年看向自己的眼神,可知戴缨在他心中的分量。
“你觉着……那个少年怎么样?”
长安对自家阿郎这不清不楚的问话有些莫名,怎么样?是指哪方面?
不过也就是一瞬,他读懂了话里的意思。
正待回答,从外殿走来一个,人未到,先听到叮叮当当之声。
黛黛走了来,坐到小几的侧面,许是走来的路上热着了,鼻头沁出细汗,脸腮红通通的。
她盘腿坐下,自顾自地倒了一盏冰酒,饮下,半眯着眼,吁出一口气:“舒爽!”
在戴缨得知陆铭章四处寻她期间,黛黛也从中出力,于是她让她住进城主宫,并让人好生招待。
她在喝过两盏冰酒后,用眼梢睨向陆铭章,斟酌道:“阿郎如何打算,寻到了人,接下来……做这位女城主的君候?”
她又道,“只是呢……人家身边有了一位更好的,就怕看不来你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