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喝了口酒,然后她转移了目光,看向远处。
街上人来人往,车流穿行,她的目光穿过这些,落在很远的地方。
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思考从哪儿说起。
大约过了半分钟,她才淡淡的开口:
“我出生的时候,我母亲就因为我难产死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小的时候我总问我爸爸,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妈妈,为什么我没有?那些同学都笑我,骂我是野种。我不想上学校,我觉得学校里的那些孩子都很傻,九九乘法表都背不会,小学的时候其实我都已经会解方程了。”
她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从小就跟着爸爸一起生活。爸爸爱喝酒,还让我陪他喝。他总说我要是个带把的就好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不重要,他还是很爱我。”
“从小他就对我很严厉。每天凌晨5点起床,陪他晨跑;6点,吃早饭。练习跳舞和钢琴,到11点半,吃午饭,午饭后练字一个小时。”
“学校教我们画画,画一家三口。我总是画我和爸爸。爸爸看见画,问我为什么不画妈妈?我说,我的世界只有爸爸一个人就够了,不需要第三者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然后爸爸就哭了。我不知道为什么,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。”
“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爸爸哭得那么伤心,那也是我第一次有流眼泪的感觉,可还是忍住了。因为我知道,我哭了,爸爸会更难过。”
“小学升初中那一年,爸爸送给我一只小白鼠。我很喜欢,每天上学都把它装进书包里带着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可是有一天晚上,爸爸给了我一把刀,让我割破它的喉咙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明白为什么,也很伤心,也想哭。第一次想反抗爸爸的意思,可爸爸喝了口酒说,一个人如果没办法在三秒钟内做出扔掉一切可有可无的东西,就注定会被生活抛弃。
我想,这是爸爸的另一种教育方式吧。
于是我亲手割破了小白的喉咙,我给它取的名字,叫小白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本故事书。
“我看着它的鲜血从喉咙里流出来,流了一地,看着它挣扎着……”
“我依然没有哭。因为比起爸爸,它们确实可有可无。”
“初三中考那年,我没考,被市里重点高中提前录取。我没有激动,觉得这都是我应得的,我就是比别人厉害。”
“可那晚回到家,爸爸却让我休学。”
“我还是没哭,我觉得爸爸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。”
“他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个画满经脉的人体模特塑料,他让我记住所有穴道和骨骼分布。我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,随后他给了我一把刀,说让我以后一定要随身携带。”
她说到这儿,摸出那把秀气的小刀。
刀身很窄,刀刃很薄。
我一眼就怔住了。
因为这把刀,正是那天晚上插进我胸口的那把刀。
就是这把刀,刺进我的皮肤,刀尖离心脏只有毫厘之差。
我没说话,因为心里五味杂陈,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她收起刀,又继续说: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每年我过生日那天都会下雨,我讨厌下雨就像讨厌过生日一样。
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觉得爸爸变了,其实原本这些年不管多少辛苦,不管他灌输给我多少晦涩阴暗的处世理论,他骨子里都是乐观的。
我从小就什么都不怕,只怕等待。我会在等待爸爸的时候傻乎乎想象各种天灾人祸的情景,这种滋味很难受,现在更是如此。
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发现爸爸变有钱了,他还迷上了赌博。”
她停住了。
就那么停着,看着远处。
街上的人还在走,车还在开,但她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“有一次,他把我输了。”